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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封存

26
三月

愿白雪抱你远去

今夜我不会遇见你,今夜我遇上了世上的一切,但不会遇见你。   ——《情诗一束》

明州的三月依然是隆冬,上周末天气刚刚转暖一些,这星期的大雪又带走那仅有的一点春意。在房间里煮咖啡,看着窗外稀疏的雪花飘落,覆盖了后院的小滑梯。街上的扫雪车纷纷出动,发出难以名状的噪音。因为是周五晚上,club外面满是排着队的人,男女成群,穿着礼服在寒风中交谈,彼此拥抱,瑟瑟发抖。如此看来,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春天的气息。

三月,本该一个春意涌动的季节,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今天,已经是海子离开我们的第二十二年了。

 

我轻轻走过去关上窗户
我的手扶着自己
像清风扶着空空的杯子
我摸黑坐下
询问自己
杯中幸福的阳光如今何在?

我脱下破旧的袜子
想一想明天的天气
我的名字躺在我身边
像我重逢的朋友
我从没有像今夜这样珍惜自己

这首诗叫《失恋之夜》,海子诗除《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外我最喜欢的一首。当然不是什么心境相同,而是那种不执着于伤感的痛苦,关上窗,扶着自己,想想明天的天气。这样的海子,我喜欢。

我们不得不承认,痛苦与感伤往往更容易成就一个人。正所谓精神的锐利无法在舒适的环境中产生。这位游走于八九十年代的朦胧诗人,在别离了四段无果的爱恋之后,在这份痛苦与不安中走出了自己的伊甸园,走进了我们的视。

 

白雪抱你远去,全凭风声默默流逝,春天啊,春天是我的品质。   ——《春天》

记得龙应台给安德烈的信中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不要你和我一样做一个灵魂的漂泊者——那也许是文学的美好境界,却是生活的苦楚。没有人希望她的孩子受苦,即使他可能因为苦楚而变得比较深刻。

看着海子的母亲,在记者面前背诵出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眼角依然泛着泪光,我一时哽咽。海子的父母都是农民,识字不多,更不理解诗歌。让他们安慰的是,20多年来,几乎天天都会有人来到海子坟前吊唁,大声朗诵着遗留下的诗篇。今天,人们还是需要诗的。

所谓父母,大概就是那不断对着背影既欢喜又悲伤、想追回拥抱又不敢声张的人吧。

 

从此不再提起过去,痛苦或幸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秋日黄昏》

诗人死了。

1989年的春天,他告别了朋友和亲人,独自走向铁轨,走向了他期待的天国。此时,距离我的出生,不到三年。海子留下了最后一首诗《春天,十个海子》。第一句便是:“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知海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感受到了死亡的痛苦。

他挥一挥衣袖,潇洒的走了。死亡是一个人的解脱,却将痛苦留给了这个世界。1989年的那个春天,伴随着铁轨上海子零碎的尸体,伴随着天安门前殷红的鲜血,一代人的青春与梦想一同埋葬在那春天里。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祖国,或以梦为马》

死亡,是人生的选择。也是诗人对轻蔑精神天国、张扬世俗欲望的时代的绝望与反抗。这是海子的不幸,也是海子的荣光。

闭上眼,指尖传来一贯的清冷,酸涩的液体一直流淌到嘴角。“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愿,二十二年后的海子已经实现了这个多年的夙愿。愿,那十个海子,可以真的在春天里复活。

 

正德
民国百年辛卯之春

18
三月

这些忧伤的年轻人

13世纪末。英国小镇牛津。当地居民越来难以忍受那些穿着长袍、整天夸夸其谈又自以为是的学者了。而好逸恶劳的学者们也同样看不起这些庸俗的小市民,因为他们不会知道苏格拉底在说什么,也不会介意自己的身心世界是否需要整个宇宙的启迪和升华。某天,双方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学者们被市民击溃,很多人被迫迁到了另一个小镇,剑桥。

学袍与市井之争从未停息过。之后几百年间,牛津与剑桥高高的城墙隔开了大学与市镇,他们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有着自己的法规。古老学院又高又厚的大门象征精神的领属,也象征“灵界”与“俗界”的分界。

谁又能想到,七百年后,这些忧伤的年轻人,只能在“灵界”已经消逝不再的日子里、在醉生梦死的白日梦中追忆往事。心中的学袍之都,形形色色的年轻人充斥其中,不断涌入的新思潮搅拌在一起,哲学上的存在主义、诗歌中的现代派、艺术上的实验行为,还有荷尔蒙刺激下的自命不凡。

但那个第一堂课将学生骗到湖边再把学生扔进湖水里的岁月已经不再了。

但那个充满放肆轻狂激情无所顾忌喊出内心灵感的死亡诗社已经不再了。

但那个终日逃课寄居图书馆埋首文史哲书卷令人钦羡的日子已经不再了。

但那个不约而同用嘘声将著名却乏味的演讲者赶下台的时代已经不再了。

在平庸与现世中行色匆匆。“无所事事” 真的成了无所事事。青春激情湮没于循规蹈矩加工自己。效率本是社会工厂追求的事情,而如今,大学校园与社会工厂相差几何。

老成了。现实了。适应经济潮流了。寻得投资回报最大化了。那个长存于牛津、剑桥小镇的斗争,如今被签上了和平共处声明。

1990年,《纽约》杂志电影专栏作家大卫·丹比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为一个只读新闻、时事书籍以及各种杂文的人了。他对此有点气愤,他开始怀疑他的行为是否离生命的本来意义越来越遥远。于是,他回到了哥伦比亚大学,埋首于经典著作之中。

1908年,哈佛最著名的导师、哲学家威廉·詹姆斯敲响了学生李普曼的房门,说,“我想我还是顺路来看看,告诉你我是多么欣赏你的文章”。从此以后,李普曼成了詹姆斯家的常客,散步,晒太阳或是聊天。李普曼回忆道,“这是我在哈佛生活中最了不起的事情”。

13世纪,当一群年轻的僧侣集中在中世纪的修道院中研究“一根针尖上是否可以站立七位天使”时,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行为会给整个人类文明带来怎样深远的影响。这种把聪明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神学知识的方式造就了大学的最初形态。

可是,今天。
我们离生命本来的意义越来越远了吗?
大学生活中最了不起的事情是什么?
针尖上的天使还会一如既往的祝福我们吗?@JTAppler